当初是因为这部影片的名字，我才在众碟之中选中了它，《巴别塔》。熟悉圣经故事的人应该都会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人类团结合作最终沦落为混乱的一个象征，故事说的是灭世洪水暴发以后，诺亚和他的后裔们（犹太人称呼其为诺亚人），来到了示拿地，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他们在今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交汇处定居下来并且发展了自己的文明，他们有着共通的语言，共通的方言，他们齐心协力，发展出了强大的文明，并称呼自己为示拿人。有一天，示拿人认为他们的文明已经足够强大，并且他们想要追求更高的荣誉，于是他们决定建造一座可与天比肩的通天塔去见上帝。上帝知道后视察了通天塔，并因通天塔的宏伟壮丽而感到又惊又恐。 “如果人类可以修建成宏伟的通天塔，还有什么事是干不成的呢？” 最终，宏伟的通天塔触犯了上帝的权威，上帝认为这是人类虚妄自大自比天神的虚荣心的体现。于是上帝来到通天塔，变更他们的语言，交与不同的人不同的方言，渐渐的，塔再也无法修建了，因为人们再也不能沟通，奴隶再也听不懂监工的命令，建筑师的想法也再也无法传达给工匠。于是人们渐渐放弃了修筑通天塔并散落到各地，建立了地上万国。诺亚的后裔再也无法再团结在一起，因语言的不同渐渐产生了分歧，最终互相暴发了战争。而那座塔成了人类文明最大的梦想，也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所以后来的希伯来语中，这座塔的名字“BABEL（巴别）”也被看做是“混乱”的同义词。 看见这个名字，又看着电影海报上那独特的竖构图，“BABEL”这简单又厚重的字母就像一座塔一样竖着劈开海报中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们，很明显，暗喻意义不点即明。 故事开始于摩洛哥的一片贫瘠的山区里，一户猎人从一位老人手中购下一支温彻斯特步枪，本意是让他的两个儿子去驱赶豺狼以保护他们仅有的一点财产——羊群，但是阴差阳错的，懵懂的兄弟俩竟为了测试步枪的射程射中了一辆行驶中的旅行大巴，并且打伤了一名美国游客。后来，我们知道这是一对感情出现问题的夫妻苏珊和查理，此行的目的便是修复两人的感情世界，却不料遭到枪击，女方苏珊脖颈中弹血流不止，但这片山区并没有医院，结果苏珊命悬一线。美国政府知晓此事后，断然决定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并且开始和摩洛哥政府进行政治博弈，导致救护车和救护直升机迟迟不能赶到，查理绝望中又遭到同行美国同胞的抛弃，只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太危险，所有人都像恐怖份子。接着镜头回到美国加州苏珊和查理的家中，一位墨西哥妇女正在照顾他们的小孩，查理和苏珊因为枪击案而不能回国导致她必须继续照顾小孩，但她的儿子大婚在即，她必须赶到，于是她带着两个小孩去了墨西哥，不料却在回美国的途中遭到美国边境警察的质询，而她的侄子一时冲动闯过了边境并且将她和两个小孩抛弃在荒野里独自去逃脱警察的追捕。而事情的起因——那支步枪，则是一位日本猎人多年前送给那位摩洛哥老人的，于是我们随着镜头来到了日本，认识了一位正处于青春期的聋哑少女千惠子，她有着美丽的外表，却因为生理上的缺陷让她受尽屈辱，她极度渴望爱情和温暖，渴望幸福和认可，但始终不能得到。随着故事的发展，我们知道了她的生母，生前最爱她的人在她面前自杀，而她，也陷入了精神极度空虚的危险境地。所有这些故事都因为一件偶然发生在摩洛哥的枪击案而串联在一起，要不是这把枪引发了一场偶然事件，我们也不会知道一个发生在摩洛哥山区里普通猎户家的伦理问题，不会知道那对美国夫妇之间曾经发生的感情伤口，也不会知道那位日本女孩心中的孤独和悲伤。但这一切，瞬间都变为次要，一场莫须有的“恐怖袭击”成了主角，所有人物心灵中的诉求都被遭到冷遇，被无情的忽略。最终，因为这样一起莫须有的闹剧，猎户痛失爱子，苏珊差点失去生命，墨西哥保姆被美国驱逐出境，而那位日本女孩的人格尊严也再一次遭到践踏。导演伊那里多要呈现给我们的讽刺之情油然而生，影片赋予我们一个第三人称视角，以便让我们看清事情的真相，而知晓一切真相的我们，被故事的当事人，美国夫妇，那对兄弟，墨西哥保姆，日本女孩，甚至是美国和摩洛哥两国的政府的混乱感到深深的震撼，但我们又反过来自身探讨一下，却又发现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我们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细小的误会和分歧而和别人产生难以弥合的伤口，而我们似乎还很乐意这样去做，继续生活在人与人的分歧与误解之中。就像是美国政府对摩洛哥政府说的那样，因为摩洛哥曾经贫穷而混乱，于是便断定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不论摩洛哥政府如何反驳说已经肃清国内恐怖势力，但美国政府依然决定不允许摩洛哥政府派出他们的救护车，坚持用美国军队的直升机，这样的自以为是，连我们都为之汗颜。现在的伊拉克和阿富汗，当年的索马里和巴拿马，更早时候的越南。这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而是世界所有人的问题，为什么世界上有三个世界的划分，为什么第一世界可以发动世界大战却说第三世界是恐怖主义？文化的差异从千万年前起就开始让人类开始这样的分歧和误解，到如今已经发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人与人之间被彻底界定，曾经的巴别塔诅咒再一次应验，第一世界站在塔顶，而第三世界站在塔底，他们本要一同修筑伟大的巴别塔，却因语言差异所造成的文化差异造就了悲剧。 这便是影片《巴别塔》要传达的另一层含义——巴别塔之梦。这也是文明之梦。 两千年前，圣经被编写之时，写到《巴别塔》的故事时，想必那位先知也会望着天空嗟叹。当年的人类辉煌强盛，可敢与苍穹比肩修建通天之塔巴别塔。如今人类自身因为上帝让他们语言不同而战火连连，再也无法团结一致共聚在同一文明之下，他必然会感叹最终这是人类自身超越死亡的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诅咒。是的，当科技飞速发展，就像科幻世界里对未来世界的描述一样，人类将寿命无限延长战胜了死亡诅咒，但是这个语言诅咒却似乎永不可破。这也将是人类最大的遗憾，而巴别之梦，就像是巴别在巴比伦语和希伯来语里那样，拥有两个含义(希伯来语中，“巴别”意为“混乱”，而巴比伦语中，“巴别”意为“神之门”），也许它是人类最美的“巴别塔之梦”又可能是人类最恐怖的“巴别塔之梦”。 但是我认为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去实现这个“巴别塔之梦”，纵观人类的发展史，不论是哥伦布为了黄金去发现新大陆，还是欧洲早期对全球的殖民，到后来的两次世界大战，甚至到现在的日本文化或者美国文化的入侵，它们之间一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共性，就是为了同化。不论是上升到文明本身的目的还是说人类发展的目的，他们都多多少少带有同化别的文明或被别的文明同化的目的。希特勒发动二战也是，“让全世界都成为德意志民族”，或者是早期十字军东征也是，“让所有的穆斯林都变成基督徒”，或者是欧洲殖民时代，他们不经意间便将文化散落到各地，同化了别的地方的文明或是和别的文明同化成了新的文明，还有中国人尽皆知的一句古语“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就是说，人类自身一直在潜意识下去同化，去统一。换个角度来说，虽然巴别塔已经瓦烁无存，但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力图去修复它，一直想去重温现在也许仅存于我们潜意识中和《圣经》及一些神话之中的人类当年的辉煌。 也许我说这些多多少少有些牵强，但是这是我看完影片后联想到《圣经》中“巴别塔”的故事后的直观感受。人类文明本为一体，赤裸，蛮荒，但是团结。这种团结能够为我们缔造“巴别塔之梦”，而如今，人类科技强大不可一世，甚至征服了天空，但是，天空外还有茫茫宇宙，不是仅靠一个美国或者一个欧盟或是一个东盟之类的能够征服的，只有团结全人类。只有这样，才能重建人类文明的“巴别塔”。 犹记得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千惠子赤身裸体的依靠在阳台上，身上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装饰，她回归了人类最蛮荒的状态。而对面，是人类文明的繁华象征，摩天楼集群，灯光璀璨，耀眼夺目。但是聋哑的千惠子知道，这一切仅是一个繁华的假象。毫无色彩。最终，她父亲走向前去，两人双手紧握着，让背景上所有的摩天楼都失焦模糊黯然失色。只剩下一双紧握着的双手。这便是人类最后的文明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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