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襁褓

时间：2008-08-27 03:50:32 来源：语文芳草地作者：鱼无言

　　我插队在皖北，一个小穷村，去的时候还有往届的两个老哥在，不到仨月活动活动都回城了。一座老屋，村里唯一一座瓦房，老地主留下的，就都归我住了。
　　冬天的夜实在冷，下着雪，没有任何娱乐，我早早上了床。
　　夜里被小孩的哭声惊醒，就在我的院门外。
　　穷，让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居然有人在这样的夜里把孩子遗弃在一个知青的门外，我比他们的日子好过不假，可我是一个单身男知青啊。
　　我一边诅咒一边披衣到门外，皑皑的雪光让夜显得奇怪的亮，雪地上分明的一个布包。天可怜见的孩子啊！我俯身要抱起他，但是成90度角僵住了：空的！襁褓是空的！卷成空洞洞一个筒，但是筒里的哭声分明的响亮着！
　　该死！我恼怒地骂到，空襁褓便咯咯笑出了声。我转身进了屋。
　　荒僻的村子怪异多，村民大都是敬而远之的隐晦态度。我第二天告诉来串门的队长，队长半天不应声，最后嗑嗑烟斗说：“以前老地主的孙女，在这屋里让知青...”他尴尬地笑笑，我表示他的话没冒犯我，他才跳过去那一节说道：“后来在一个雪夜生下个孩子，自己不会招呼，死了。没过多长时间，知青回了城，女的也就跳河自杀了...做孽！”
　　我突然想到这几天夜里屋里老有些动静，起初以为是老鼠，但又觉得老鼠怎么也弄不出洗碗扫地的声音啊。
　　“队长你看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队长好象有点后悔他刚才说的话，突兀地打了个岔说：“哎唷兄弟，这场雪不化就该过年了吧？”然后蹶起屁股就走了。
　　我知道乡下人讲究多，也只好大张着嘴看着他飞快地走掉。
　　今天是雪霁之月夜，冬天高而纤尘不染的夜空被月辉照着，金属般的平滑，映着地上和房上的雪，极端的黑白分明，如一幅版画般美。院子里那棵歪枣树的枯枝老丫在如水的天空里惬意地伸展着，夜美的让人觉得恐惧多么可笑多余、没有道理。
　　我心情轻松地回到屋里，虽然熄了灯的屋里几乎是绝对的黑暗，因为为御寒我用草帘儿堵严了窗户的所有缝隙。但是一想到屋外的月天和雪地，我便很塌实地睡着了。
　　“嘎－－”
　　我被一声刺耳的推拉什么家具的声音惊醒，以为是在做梦，睁大眼一动不敢动地躺着，等看看还有无第二声。却忽然发现在浓厚的黑暗中，在我眼睛的上方，有一团更黑的黑影在晃动！我大气也不敢出，死盯着那团黑影，模糊地看到一只手缓缓伸到离我鼻尖约摸两寸的地方，来回晃了晃。
　　“谁？！”我实在无法控制，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哇－－”
　　一声受惊的小孩的嚎啕哭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不安的喃喃话语：
　　“对不起，他叔，我想看看刚才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你是谁？！”我歇斯底里地吼。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管一路地道歉，“打扰了...我们娘俩就要走了，谢谢你替我召回了孩子...”
　　我疯狂地扯去窗户上的草帘儿，中天的月辉陡峭地沿着窗户沿洒进来，足可以辨别屋里的人影了，但是人影象我自己的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披着被子打开房门冲到院子里，亮和寒冷让我冷静了不少。
　　对着天空哽咽了一会，我才意识到脚下的刺痛：我没有穿鞋！
　　我低头看着光脚，不能决定要不要回屋。这当口儿，无意中看见雪地上，月光里晃悠着一个人的影子，一个脖子上连着一根绳的人的影子，一个脖子上连着一根绳、挂在枣树枝丫上的人的影子！！！
　　我惊骇地抬起头，但是并没有人吊在枣树上，而再低头看时，又分明是一个吊在枣树上、微微晃荡着的人的影子！再抬头，天哪，那历历可数的几条树枝就那么简洁地铺展在铅灰的天幕上，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绝对没有人物的影子！再低头...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已经疯了？！！！
　　我披着被子跑到队长家，砸开队长的门，哽咽地问队长：
　　“队长，请你告诉我那个姑娘是怎么死的？不是跳河死的对不对？是在我院子的枣树上吊死的对不对？”
　　队长错愕地看着我，说：
　　“对不起，我是怕你听了害怕，所以...”
　　我痛哭流涕地说：
　　“队长，我要回家...”
　　第二天，队长就给我开了有病的证明，我病养回城了，结束了我短暂的知青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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