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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忍受的,寻求发泄的愤怒烧灼着梅热涅茨基的心。他坐不下来,无法平静,无法摆脱自己的狂念。
“怎么办?”他已经开始具体地问自己。“切开动脉?我干不了。上吊?当然,这最简单。”
他想起放在走廊里的柴捆上有根绳子。“站在柴堆上或凳子上。走廊里有值班的。可他会睡着或走开。要在那时候拿回绳子拴到通气窗上。”
梅热涅茨基站在自己门后,听着走廊里看守的脚步声,有时当看守走到另一头时,从门缝探头出去看看。看守总不走,也不睡觉。梅热涅茨基急切地倾听着他的脚步声并等待着。
这时在病老头的那个牢房,在被冒烟油灯微微照亮的黑暗中,在夜梦的鼻息声,呓语声,呻吟声,鼾声和咳嗽声中,正发生着世界上最庄严的事。老分裂教徒正在死去,在他灵魂的视野中,终于展现出他一生忘我寻求的东西。在炫目的光辉中他看见以圣洁少年的形象出现的羔羊,看见许许多多穿白衣的,来自各个民族的人们,他们欢欣,地球上再也没有了罪恶。这一切发生在,老头知道,发生在他的心灵中,也发生在全世界,于是他感到莫大欣悦和安慰。
对牢房中的其他人来说,老头正发出很响的临终前最后的喘息声,这时他的邻居醒了,又叫醒了其他人,一直到喘息声停止,老头没了声息,身体冰凉的时候,他的难友们敲起门来。
看守打开门走进来,过十来分钟两个犯人抬出这具没有生气的遗体送往下面的停尸处。看守跟着他们走出来,锁上身后的门。走廊空无一人。
“锁吧,锁吧,”梅热涅茨基想,他正从自己门缝里注意着发生的一切,“这阻止不了我脱离这个荒谬可怕的世界。”
梅热涅茨基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在这之前压迫着他的内心恐惧。他全身心沉浸在一个想法里:千万不要有什么东西干扰他实现自己的意图。
怀着剧烈的心跳他走到柴捆跟前,解开绳子,把它从柴捆下抽出来,然后,回头看看门口,把绳子拿进自己牢房。在牢房中,他爬上凳子把绳子甩到通气窗上。他用绳子的两头打好一个结,用双股绳做成一个活套,不料太低了。他又重打绳结,又做成一个活套,他在脖子上试了试,不安地倾听并回头张望着门口,他爬上凳子,把脑袋伸进绳套,整理好它,然后踢开凳子,悬在了空中... ...
直到早晨巡查的时候,值班看守才发现弯着腿,差不多半跪的翻倒凳子旁的梅热涅茨基。人们把他从绳套中放下来。看守长赶来,听说罗曼是医生,叫他抢救上吊者。
施行了所有通常的抢救措施,但梅热涅茨基没活过来。
梅热涅茨基的遗体被抬下停尸处,放在停尸床上老分裂教徒的身边。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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