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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起自己因为心中怀有不畏牺牲的忠诚而感受到的无比激动和感恩心情,立刻从脑中驱走令他为难的思绪,签完余下的公文,又按响铃。
“上茶了吗?”他问。
“正好上茶。尊贵的将军大人。”
“好,你走吧。”
将军深深喘出一口气,用手摸着心脏部位,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一个空旷的大厅。踏着大厅打过蜡的镶木地板,他走进传出说话声的客厅。
将军夫人有客:文职省长和夫人,老公爵小姐,她是一位大爱国者,还有一位近卫军军官,则是将军最后一位未出嫁女儿的未婚夫。
将军夫人,是个干瘦的女人,她有一张冷冷的脸和薄薄的嘴唇。她坐在一张矮桌前,桌上摆着全套茶具,一把银茶壶放在茶壶托上。她用虚假的沉痛声调向一个肥胖的假冒年轻的女人——省长夫人,讲述她对丈夫健康的担忧。
“每一天都是一份又一份关于阴谋和各种可怕事情的报告... ...而这一切都压在巴热利身上,他必须解决它们。”
“噢,请别说,”公爵小姐说,“Je deviens feroce quand je pense à cette maudite engeance.(注:法语:想到这些该诅咒的畜生,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是的,真可怕!你们能相信吗,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他的心脏不好,我真怕... ...”
她看到丈夫正走进来,没往下说。
“您一定要听听他唱歌,巴尔比尼,惊人的男高音。”她怡人地对省长夫人微笑着说,她态度自然地谈论着新近来此的一位歌手,就像她们一直在谈这个话题一样。
将军的女儿是一个模样可爱而丰满的姑娘。她和未婚夫一道坐在客厅最远角落的中国屏风后面。她站起来,同未婚夫一起走到父亲跟前。
“看看,我们今天都还没见着面呢!”将军说,亲亲女儿又握握她未婚夫的手。
跟客人们打过招呼,将军在矮桌前坐下,同省长讨论起最新消息。
“不行,不行,不能谈公事,这是禁止的!”将军夫人打断省长的话头。“正好科比约夫来了,他会给我们说些高兴事的,您好,科比约夫。”
科比约夫是有名的逗乐专家和善言者,他果然讲了一个最新的时尚笑话,逗笑了大家。
二
“啊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放开我!”斯维特拉谷波的妈妈喊着,尖叫着想从一位中学教师手中挣脱出来,这位教师是她儿子的同志。还有一位拉住她的人是大夫,他们努力想使她安静下来。
斯维特拉谷波的母亲并不年老,外貌可人,只是发卷有些灰白,眼角也有了鱼尾纹。这位教师,斯维特拉谷波的同志,得知死刑判决已被签署,想让她对这可怕消息有一个心理准备,可他刚提起她儿子,她就从他的声调和怯怯的目光中猜到发生了她最害怕的事。
这发生在城中最上等旅馆里的一间不大的房间里。
“你们拉住我干什么,放开我!”她喊着,想从大夫手中挣脱出去。大夫是她家的老朋友,他一只手拉住她瘦瘦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正往长圆形桌子上放一瓶药水。她心中也希望他们拉住她,因为她觉得自己必须干点什么,可究竟干什么,她不知道并且害怕知道。
“请镇静一点,来,喝点拔地麻药水(注:一种俄国家庭必备的镇静药水)。”大夫说着递过来一杯浑浊的药水。
她突然安静下来,身体几乎对折一般弓起背,头低垂在凹陷的胸前,闭目坐进沙发。
她回忆起三个月前儿子是怎么带着神秘而悲哀的神情来同她道别。后来又忆起一个八岁小男孩,长着长长的绕成圈圈的浅色长发,赤着足,穿件平绒小外套。
“就是要把他,他,把这个小男孩... ...他们要对他下手!”
她跳起身,推开桌子,挣脱大夫的手。可走到门边,她又跌入一把扶手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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