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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说,有上帝!他是什么上帝,假如他允许这种事发生!让这个上帝见鬼去吧!”她喊着,一会儿放声大哭,一会儿又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吊死,吊死这个人,他抛弃自己的前程,他把全部财产给了别人,给了人民,全部给掉了,”她说,从前她总为此责备儿子,而现在她却把这作为儿子自我牺牲的崇高品格的明证。“就是把他,他,要对他下这样的手!可你们说,有上帝!”她大喊起来。
“我什么也没说,我请求你喝下这药。”
“我什么也不要喝,哈,哈,哈!”她狂笑着,大笑着,沉醉在自己的绝望中。
晚上她已被痛苦折磨得既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了,只是用木然的疯狂眼神凝视着自己前面的东西。大夫给她喷了点吗啡,她才睡着了。
这是一个无梦的睡眠,然而醒来后感觉更怕了,比什么都可怕的是人会那样的冷酷无情,这不仅指那些可怕的刮过脸的将军和宪兵,而指一切一切人:神色安详走来收拾房间的走廊女仆,和正在欢聚并笑着什么的同房间邻居,他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三
斯维特拉谷波被关在单人牢房里已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许多内心煎熬。
从童年起,斯维特拉谷波就不自觉地感到自己作为富人所拥有的优越条件是不合理的。尽管他竭力想排除这种感觉,可每当他遇到人民非常贫穷的情况,或者他自己感觉特别好,特别快乐的时候,他就因为那些人而感到良心谴责。他为那些出生,长大以致到死不仅未尝过他享受并且不珍惜的那些快乐,而且终生在劳动和贫困中挣扎的农奴,老人,妇女和孩子而谴责自己。从大学毕业以后,为了摆脱这种因自己的不公正感而引起的良心谴责,他在自己的村庄里办起了学校,一所模范学校,开办出售生活必需品的小店,还创立了一个孤身老头老太的收容所。可奇怪的是,他做着这些事,反而比他在同朋友们吃饭或买了上等乘用的时候更感到良心谴责。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甚至不那么回事糟多了:这里面好象有某中愚蠢的道德上的不洁净。
在一次有自己村里工作引起的这类心情郁闷烦乱的状态中,他来到基辅,遇到了大学时代最要好的一位同学。这位同学三年后在基辅要塞的护沟中被枪决。
这位同学是位热情而有魅力,同时才华横溢的人。他吸引他参与一个团体的活动,活动的目的在于启迪蒙昧,唤醒人民对自己权利的觉悟,以及引导人民团结一体,为把自己从土地占有者和政府的控制中解放出来而斗争。同这个人及他的朋友们的谈话,使斯维特拉谷波原来心中朦胧感到的一切获得了明确的意义。现在他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他保持着同新朋友们的交往,同时回到农村在那里开始了全新的实践。他自己充任学校教师,开办了成人班,给他们念书和小册子,给农民们分析他们的处境;除此之外,他还印刷地下书籍和小册子,同时拿出了所有财产,只是母亲的财产除外,继续在其他村庄开办这类设施。
在进行新实践的最初阶段,斯维特拉谷波就遇到了两种未料到的阻力。一个阻力是人民中大多数人不仅对他的启蒙宣示麻木不仁,甚至还对他表现出近乎鄙视的态度。(能够理解他并和他有同感的人只是极个别的一些人,并且这些人往往在道德方面有些可疑。)另一个阻力来自政府。学校被禁止开办,他和他亲友的家中受到搜查,书籍和文件被抄走。
斯维特拉谷波对第一中阻力——人民的麻木不仁不放在心上,但对第二中阻力感到极大震怒:来自政府的毫无意义的侮辱性的迫害。他的同志们在别处的实践中同样感受到的对政府的愤怒情绪也强化起来,以致达到这样程度: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成员都决定对政府采取强有力的斗争形式。
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是梅热涅茨基。这是大家公认的有坚强意志和不可战胜的逻辑头脑的人,他全副身心忠诚于革命事业。
斯维特拉谷波被这个人的影响力所征服,他以原先从事民众工作同样热忱投入了恐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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