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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活动是危险的,可就是这种危险性吸引着斯维特拉谷波。
他对自己说:“不成功便成仁,哪怕是成仁殉道,这种殉道也是一种胜利,一种在未来实现的胜利。”于是他心中燃起的火在他七年的革命实践中不仅没暗淡,反而在与他交往的人们支持与爱戴下越燃越烈。
为了这个,他耗尽了差不多全部财产,这财产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对此以及他在工作中承受的巨大工作量和经常的手头拮据他从未着重提起过,但只有一件事让他烦恼:就是他的作为给母亲和爱他的姑娘带来痛苦,那姑娘是他母亲抚养长大的,现在同他母亲住在一起。
最近,他不太喜欢的令人不舒服的一位同志,一个被警察盯上了的恐怖分子,请求他在自己住处藏一些炸药。斯维特拉谷波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就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他。第二天斯维特拉谷波的住宅被抄,他们找出了炸药。对于所有问题,诸如炸药的来源等,斯维特拉谷波一律不作答复。
于是,他所期待过的那种殉道的磨难,对他来说开始了。在近一段时间,有那么多他的战友被处决,监禁和流放,又有那么多女人为此忍受悲伤痛苦以致斯维特拉谷波都在期待着殉难赴难。所以在被捕的最初时刻他感到心情异常昂奋,近乎快乐。
他感受着这种情绪被脱下衣服,被搜查,一直到他被带进监狱并在他身后锁上了铁门。可是,在肮脏,潮湿而不自由的闲散中度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再度过一星期,两星期,三星期,打断这生活的只有与难友们的敲壁传讯,然而传来的大多数是噩耗或不令人欣喜的消息;还有不多的几次提审,那些冷酷和敌意的提审者竭力从他这里挤出对同志名字的招供。他的道德力量和体力同时衰竭下去,他唯一思念与渴求的,如他对自己说,就是这种苦难状况的无论何种形式的终结,这种苦闷心情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力量的时候更加强了。在监禁生活的第二个月里,他就开始让自己考虑这样一个想法:说出全部真实情况,只要能获得自由。他对自己的软弱感到惊恐,却在自己身上再找不到先前的力量,他仇恨和蔑视自己,因此心中更加痛苦。
最可怕的是他在监禁中开始那样强烈地为青春的活力和欢乐惋惜,这都是他在自由时轻易地舍弃了的,而现在对他却倍加具有魅力,还有他对过去认为好的事感到后悔,有时他甚至对自己的全部活动感到后悔。他头脑常出现这样的想法,那就是在自由中他可以多么幸福多么美好地生活,可以在农村,在自由中,在国外,在亲爱的人们和热爱的朋友们中间生活。跟她结婚,也许跟另一个姑娘,与她简朴地生活,快乐而光明地生活。
四
在第二个月,在监禁生活中那些无数单调得令人痛苦的日子中一天,监狱看守长在例常巡行中递给斯维特拉谷波一本褐色封面印着烫金十字架的精装小书,说省长夫人访问了监狱,留下福音书并允许分发给犯人。斯维特拉谷波道过谢微微一笑,就把书放在了被固定在墙边的小桌子上。
看守长走后,斯维特拉谷波敲墙告诉邻居说看守长来过,没说什么新闻,只拿来一本福音书,邻居回答说他也得到了。
午饭后,斯维特拉谷波打开书页因潮湿而粘在一起的小书开始阅读。斯维特拉谷波从来还没有像读一本书一样看过福音书。他对于它的了解只限于中学教师按章讲授过的和在教堂里牧师与助祭拖长声读的内容。
“第一章。亚伯拉罕的后裔,大卫的子孙,耶稣基督的家谱。以撒生雅各。雅各生犹大... ...”他看下去,“所罗巴伯生亚比玉,”他继续看。这一切正是他所料想到的:是一团乱麻似的,对任何事都无帮助的无意义的东西。如果不是在监牢,他连一页都会看不下去,现在他继续看下去只为了享受读书的这个过程。“就像果戈理笔下的彼得鲁什卡(注:果戈理《死魂灵》中主人公男仆的名字,他看书只是为了享受字母拼成单词的乐趣。)一样!”他心想。他读完第一章,关于童贞女生子和预言新生者的名字要取以马内利,意思是“上帝与我们同在”。“可这里面有什么预见呢?”他想了一想又继续读下去。他又读完第二章,关于行走的星,又读完第三章,关于吃蝗虫的约翰。还有第四章,说的是某个什么魔鬼,建议基督从屋顶上作一次跃下体操。可这一切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尽管监牢里这样寂寞无聊,但他还是打算合上书本,开始晚间的例行公事:捕捉衣服上的虱蚤。突然他记起中学五年纪的一次考试中他忘了一条诫命,红脸卷发的神父突然大为生气,给他一个两分。他想不起是哪条诫命,于是读完了所有诫命。“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注:《圣经马太福音》第五章,十。)”他读着,“这跟我们倒也有点关系,”他想。“若有人辱骂你们,逼迫你们,应当欢喜快乐。在你们以前的先知,人也这样逼迫他们。”“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他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注:《圣经马太福音》第五章,十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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