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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完全跟我们有关了,”他想着继续往下看。读完第五章,他沉思起来:“不要动怒,不可看见妇女就动淫念,不要与恶人作对,要爱你们的仇敌。”
“对,要是大家都这样生活,”他想,“也就用不着革命了。”他继续看下去,对书中看懂的那些段落的意义理解得越来越深。他越往下看,就越是认定一个想法,就是这本书中说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这是重要的,普通的,动人的,是他先前从未听说过,但他觉得早就熟悉的东西。“耶稣又对众人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十字架来,跟从我,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了自己,赔上自己,有什么益处呢。”
“对,对,就是这个!”他突然流泪喊起来,“这就是我要做的事。对,要的就是这个:正是要献出自己的灵魂,不是保护自己灵魂,而是献出。这里面有快乐,这里才有生活的意义。”“我为人民做了许多事,是为人民的荣光,”他想,“但不是为愚昧人群的荣光,而是为实现我尊敬和热爱的人的善良意愿,这些人是:娜塔莎,德米特利亚•舒洛莫夫,然而这时我却有了怀疑和不安。只有到那时候,当我是应心灵的要求去做的时候,当我希望献出自己,献出全部的时候,我心中才觉得美好。”
从这天起,斯维特拉谷波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和思考这本书所说的意义上。这种阅读不仅把他带入了一个使他超越目前所处条件的美好境界,而且吸引他投入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思维活动。他思考,为什么人们,所有的人们不照书中所说的那样去生活,“这样生活不仅对自己好,也对大家都好。只要你这样生活,就再不会感到痛苦,匮乏,惟有幸福。只要这一切结束,只要我重新生活在自由中。”他有时这样想,“总有一天他们会放我出去或判我流放。可以并且必须这样生活,而不是那样——没理性地活着。”
五
在他处在充满欢乐和幸福的境界中那些日子里的一天,看守长在一个反常的时间来到他的监房,问他感觉怎么样并需要什么。斯维特拉谷波觉得奇怪,不懂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就要了香烟,等着看守长的拒绝。可看守长说他马上让人拿来;果然,一个看守拿来一包烟和火柴。
“应该是有人替我张罗一下。”斯维特拉谷波想着点燃烟抽起来,同时在监房中前后度起步,思索着这种变化的含义。
第二天他被带到法庭。这里他已来过几次,可这次没有审问他。一个法官不看他,站起身,其他人也站起来。法官手中拿着一张文件,开始用不自然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声调宣读起来。
斯维特拉谷波边听边察看法官们的脸。他们全不看他,带着一种有特定含义的,阴沉的面容听着宣读。
文件中说,阿纳托里•斯维特拉谷波因被证实参与在或近或远的将来推翻现政府的革命活动,被判处死刑,执行方式为绞刑,剥夺其一切权利。
这位军官宣读的每一个词斯维特拉谷波都懂了,他发现这些词构成的荒谬:在或近或远的将来及剥夺被判死刑之人的权利。可他完全不理解被宣读的文件对于他的完整意义。
只是过了很久,他被告知可以离开,并与宪兵一道走到马路上时,他才开始明白对他宣告的是什么。
“这里好象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那样。这里有种什么缺乏理性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说,坐上把他带回监狱的马车。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有着那样强烈的生命力量,以致于他不能想象死亡:他无法把“我”这个意识同死亡联系起来,无法同“我”的消失联系起来。
斯维特拉谷波回到监房,闭起眼睛躺在铺位上,他要清楚地设想一下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怎么也做不到这点。他怎么也无法想象会没有了自己,无法想象人们会希望杀死他。
“把我,年轻的,善良的,幸福的,被那么多人爱着的,”他想起母亲,娜塔莎和朋友们对他的爱,“把我杀死,绞死!谁,为什么要做这个?等到没有了我,会发生些什么事?不可能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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