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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长来了,斯维特拉谷波没听见他走进来。
“这是谁?您有什么事?”斯维特拉谷波低声说,没认出看守长。“喔对了,这是您!会在什么时候?”他问。
“我不能知道,”看守长说,他沉默地站立片刻,突然用讨好的柔和声调说:“这里我们的神父想... ...为您做 ... ...想看看您... ...”
“我用不着,用不着,什么也用不着!您走吧!”斯维特拉谷波叫起来。
“您要不要给谁写信?这是可以的。”看守长说。
“好,好,拿来吧,我写。”
看守长走了。
“应该在早上,”斯维特拉谷波想,“他们总是这样干的,明天早上就没有我了... ...不,这不可能,这是梦。”
可真的来了一个看守。一个熟识的看守,拿来两支点水笔,墨水瓶,一叠信纸和几只发蓝的信封,他把凳子端到桌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应该不想,不想。对,对,写信。给妈妈写封信。”斯维特拉谷波想着,在凳子上坐下立刻开始写信。
“我的亲人!”他写着哭起来,“原谅我,原谅我给你带来这样的痛苦。不知我是否走入迷途,但我不能不这样做。我只求你一点,原谅我。”“可这个我已写过了,”他想,“唉,反正都一样,现在可没时间重抄。”“别为我悲伤,”他接着写,“稍早一些,稍迟一些... ...难道不是一样?我不害怕和后悔我所做过的事。我不能不这样做。只求你原谅我。别恨他们,别恨同我一道工作的人,别恨那些人,那些处死我的人。他们都不能不这样做:赦免他们,因为他们做的事,他们不晓得。(注:此乃耶稣临刑前对迫害他的人说的话,见《圣经 路加福音》第二十三章,三十四。)我不敢为自己重复这些话,可它们在我的心底,它们使我坚强,给我安慰。别了,吻你的亲爱的,多皱衰老的手!”两颗泪珠滴落在纸上,浸润开来。“我哭了,但不是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是因为面临我生命的庄严时刻感到的激动和对你的爱。不要责备我的朋友们,去爱他们。特别要爱普罗哈洛夫,因为正是他造成了我的死。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去爱一个不只是有过失,而是可责备,可以恨的人,去爱一个人,一个敌人,是多么幸福的事!告诉娜塔莎,她的爱是我的安慰和欢乐。我过去对这个知道得不明确,但心灵深处却感受到了。知道她确实爱我,我会生活得轻松些。好了,该说的全说完了。别了!”
他重看一遍信。在信结尾读到普罗哈洛夫的名字,突然想到信可能被检查,这样可就害了普罗哈洛夫。
“我的上帝,我干了什么!”他突然叫了一声,把信撕成长条,急切地在灯上烧掉了。
他坐下写信时怀着绝望,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内心宁静,近乎喜悦。
他拿过另一张纸,立刻开始写。思绪接踵而了来,拥挤在他头脑里。
“我亲爱的妈妈!”他写着,泪水重又模糊了双眼他只好用衣袖擦泪,才能看见信纸上的字。“我是多么不了解自己,不了解我心中始终存在的对你的爱和感激之情的力量。现在我了解并体会到了。当我回忆起我们之间的小小不快,我向你说的不好听的词句,我就觉得心头发痛,觉得惭愧和难以理解。原谅我。只记住我好的方面,假如我身上还有的话。”
“我不怕死,说实话,我只是不了解它,不相信它的存在。即使存在死亡,消逝,那么多活或少活三十年或三十分钟又有什么区别?假如不存在死亡,那么早一些或晚一些就更没有什么不同了。”
“我怎么弄起哲学来了,”他想,“应该写上封信里的话,结尾要说些美好的话,对。”“不要责备我的朋友们,要爱他们。尤其要爱那个不自觉造成我死因的人。替我吻娜塔莎,告诉她,我一直爱她。”
他折好信,封好信封,坐在床上。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吞咽着泪水。
他始终不相信,他必须死。好几次他又问自己,他是不是在睡梦中,他徒劳地努力想醒来。这个想法引出他另一个想法:是否整个生活就是一场被死亡吓醒的梦?假如真是这样,那对现世生活的意识不也是对我记不住细节的前生之梦的觉醒?所以生活在这里不是重新开始了,而是变换了一种新的形式。我死去就进入新的形式。他喜欢这个想法;可当他想依靠这想法时,他感觉到,这想法,以及无论任何想法,都不能给予他面临死亡时的无畏。最后他想累了。脑子不能工作了。他闭上眼,久久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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