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成与女人,只占着一个“知”字。 “知”字与士则为“知”,与女则为“悦”。所谓士为知己则死,女为悦己者容。 所以,我们完全不必诧异于张爱玲先生何以见到胡兰成就“低到了尘埃里去”,也完全不必惊讶,包括张先生在内的所有与胡有过瓜葛的女人,到最终也没有让人看到她们的“恨”或“厌恶”。这些当事人的态度,与后来的许多旁评者的诅咒或嘲骂形成反差。所以如此,乃在于“知悦”之遇,只有当事人体会得,他人不易明白。就像关羽的捉放曹,无论多少人为之扼腕,我相信,即使再给关羽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如此。“错而无悔”,这是在“知悦”之缘中常见的结局。 而胡兰成,则是为女人而生的。政治的胡兰成是历史的错乱,是胡的客串,只有女人的胡兰成才是真情真心真身的。对比地看胡的文字,他的政论是肤浅、投机的,骨子里没有主义,行为没有操守,随波逐流、唯以渔利而已。而在说到女人的文字却是用心的。我还没有看到过谁对张爱玲的摹写能像胡这样鞭辟入里。如写张爱玲的自爱—— “因为爱悦自己,她会穿上短衣长裤,古典的绣花的装束,走到街上去,无视于行人的注目,而自个儿陶醉于倾倒于她曾在戏台上看到或从小说里读到,而以想象使之美化的一位公主……这并不是自我恋。自我恋是伤感的,执着的,而她却是跋扈的。倘要比方,则基督在人群中走过,有一个声说道:‘看哪,人主来了’,她的爱悦自己是和这相似的。” 这段文字,让我们一下就想起了张爱玲那些下颌微微抬起,眼神睥睨的招牌表情。 看胡兰成的行为,他就更是个完全不合格的政客了。在一路逃亡和流亡海外的时候,极少地看到他的政治思考,但却是接连不断的男女的苟且,倒也落了个洒脱出俗。胡兰成说他在政治上是糊涂的,在女人上也是糊涂的。但我觉得他在政治上,是真的从表到里的混沌;但在女人上,他是深懂女人的曲折的,糊涂却只是装来逃避责任罢了。 真正有价值的也恰是女人的胡兰成。 很多张迷斥胡为张的附骥之蝇,我宁愿信胡是张的最好注解。像脂批红楼梦,胡注张爱玲已是一种珍贵的版本。没有脂批,《红楼梦》在我们认识中会是另一种样子;同样的,没有胡的解读,张爱玲的形象就不会生动真切、完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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